🕊邺下黄鹄曲·å…ƒï¼ˆä¸Šï¼‰

“懿丕。名字乱起的。严重OOC 预警。理解仅仅出自当下的我。我真的不懂他们。司马宣王回忆鸣叫不绝的夏蝉、方士复生的秘方以及早生华发的情人。——愤懑于万劫无期的酷热,终结于对庸碌无能的悲哀。下笔的时候是梅雨,写完大概要新一年的梅雨了。人事竟能倦怠至此。”


6月28日


曹子桓停下手上的工作。炎夏的阳光漏进窗帘,在叠好的一摞衣物上画出亮色斑纹。

他负气地想,这些家务之所以发明,都是为了磋磨英雄的肝胆。何况自己本不是扫水烹茶的侍者,做这些无非一是临时起意,又不愿假手他人。

曹子桓这时读大学,考完试就闲下来。玻璃瓶子里的橘子汽水晃荡晃荡,他咕嘟咕嘟喝干净了。司马懿不在,他很忙,应该会在学校待到晚上。每次他上班的时候,都是情侣间珍贵难得的小别。趁此时机,曹子桓决心履行先前的重大计划,即检阅司马懿的日记。这件事情他早已请示过,通过一句精巧的情话,但相隔多年,司马懿未必还记得;当时他也许修理了草坪,但曹子桓是为了看三年后新的荒草。

 

推开司马懿的房门,曹子桓心里有些鼓噪。书桌左边第一个抽屉最下面的黑皮本子,如司马懿所说正是「日记」,三年都没变过。他揭开封皮,扉页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字。丕。他知道司马懿的书法,古潭千尺,寒石孤松,这个小字倒如美人簪花。牡丹一朵,钗头颤袅,看起来娇娜可怜。

「我以前也叫这个名字。」

这个想法让曹子桓自己也吃了一惊。是谁在说话?我吗?我有以前?比六七年前更早?叫曹……丕?

再往后,只有一句话,孤零零地。

『一生在弥天的青雾中焚烧殆尽。只是未能随你去北邙。』

这绝不是司马懿的手笔,更像被爱情背叛的、无辜的、昏头昏脑的年轻人为派遣哀愁而写下的。当然不可能。曹子桓想象穿着高中校服的司马懿绞尽脑汁的样子,非常有趣。他完全凭借自己的经验猜想着。他对几年前的记忆都很模糊,实际上,对于司马懿这样老成持重的人,这种文笔更可能出自初尝滋味的十三四岁。

 

曹子桓久违地做了梦,正是在昨夜。因为天气持续酷热,如他所愿地,他的梦好像也被雨打湿了。细长的队伍缓缓前进,像是一场丧礼。人们的脸上矜持地流露出一丝哀伤,步履和仪仗则无可挑剔。

而现在窗外的佛寺和树冠一样高,琉璃黄,鹦鹉绿,好像还耽溺在盛夏的浓荫里。

花不是向你吹来,只是落在眼睛里。你只会记得花最香的气味,但不会记得那个时候。

 

这么想着,他下楼去买早饭。两根油条,一杯豆浆。

卖豆浆油条的老太太在泡沫塑料盒里种着豆芽菜,远看像是一汪莹莹的绿水。她常趁两分钟的光阴跟曹子桓絮絮叨叨地磨牙:「司马老师最近还挺忙吧?等你活到我这个年岁,就要讨人嫌咯。每次吵架都被念,——这令人颓丧的日子啊。」

曹子桓只好说:是是是是。都怪我之前兜不住嘴跟她乱侃。

早晨八点四十九分的街道全是交通工具嘶吼的声音,行人嘈杂纷乱地来来回回,很值得一观。如果来往匆匆的行人都有前世,有几个能作乃心王室的士大夫?

 

他梦见一个人的葬礼,绝不是没有原因的。也许是相似的名字引起的联想。曹子桓开始想象自己是活了两千八百年的人:曹丕。在同样闷热的夏日,他开始说服自己活下来别有原因。

在速死和等待司马懿之间,曹丕选择前者。他惧怕在人世多余的停留会消磨他的意志,最终仍要服软,把辅臣召回来;更何况他一生不愿示弱,早年也许迫不得已,现在终于无所顾忌。如果只留一人,肯定要在弥留之际呼告求诉。一生至此,他还没有把心交出去;既然以前没有,现在也不行,只有帝王的威严才能震慑臣子的异心。

这是一种可能。他度过的人生本来像白纸一样单薄,哪里来可以行诸梦想的故事。但是他们的相处与其他情侣不同。就好像,他是长生的老朽,而他是复生的尸体。他一成不变地回应对方全新的热情。而这种热情经历年月,竟还不随时间而消退。

 

中午司马懿回来。

他没出声,把药放在曹子桓面前。后者扭头看他。枇杷露与橘子汽水,轻盈的暖色在玻璃瓶里透亮透亮。

「终于不忙了?」

「项目进展平稳;下一个预算报告也快批下来了。」

「我翻书了。古时候有人叫曹丕,他就生过病。」

「古魏国的皇帝。」司马懿说,「距他最后的记载也过了一千年。史学界对他的生平莫衷一是。」

「他有一个臣子,或许是宠臣,就叫司马懿。」

「我想这是因缘前定。」

「但他们的时间很短。他们曾经亲密地相处过——但不会太长,据可信的资料,文帝在四十岁的时候就病死了。而他的宠臣活得很长,且拥有非常类似的命运。」曹子桓继续说。生卒年,有赖于古魏国的帝王世系,这也是文帝少数被确认无误的资料。

「然而我们不会。」

「说的也是。与权力的先后联姻把他们分开了。」

 

停止说话,他把嘴唇凑近司马懿的脖颈。

吃着曹丕嘴里的药味儿,司马懿疑惑于一种苦味为何胜过世间一切甘甜百倍有余,那些才藻艳丽的词臣怎么不作一首长诗来颂赞这极致的美味。

「这里面有什么?」

「贝母啊,枇杷啊。念药品说明书是我的义务吗?」

「我的宣王啊。」曹子桓突然说。『我的先生啊。』在司马懿的脑海里,这两个声音竟然严丝合缝地重叠起来,像一组精妙的反义词或同一个词的阴阳两性。

 

这很奇怪,曹子桓想。他现在正活着。他能呼吸,有年轻的身体、敏锐的头脑、蓬勃的热情。同样的病症,当年是遏制他生命的祸患,如今却是梅雨天一点拂之即去的不虞。他不想谈时代或科技,时与空的转换于他更像一次决绝的裂变。除了名字这种本质上无法作证的证据,他和司马仲达的现在其实更像假人,活在他们俩之中某一个的幻想里。而他关心的是:如果当年也有什么枇杷露,川贝母,吊梨汤,自己愿意,或者敢于延续黄初的年号吗?

假设无疑佐证着当下的枯渴。司马懿先是个大将军,后来被追封成皇帝,在古中国能掌握多少秘密。他不知道司马懿是不是得到管辂的秘传,或者掌管着左慈的宝藏,才能精确地把钥匙插进匹配的锁孔,为他这架报废的机器又拧紧了发条。

这点隐秘的忧愁从未宣之于口,关于他竟要完全依附于曾经的老师和臣子。更何况作为恋人,甚至不能保证绝对尊严的姿态。而他们似乎不约而同地放弃了肩负家族纠葛的重量。

曹子桓发现他对自己可能曾经死过的事实没有任何不适,也许他没有完全接受这个时代的伦理。司马懿呢?把死者从幽冥中夺回来,是帝王也不能办到的事,何况司马懿生前并不是帝王——与死神作交换,往往有难以弥补的代价。

 

「你早上一直在看书?」司马懿翻了翻,<敦煌佛龛壁画>。「这么感兴趣?咱们可以去看看。」

「我更感兴趣的是,」曹子桓仿佛觉得很有意思般地露齿而笑,「我的宣王,你有的时候看起来像个积古的老年人。你又博学,又通达,在古时候一定是出将入相的人才;两千八百年前,你知道该怎么说喜欢?」

他发现司马懿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。停下这些无所谓的猜想,他警告自己。但是,damn it,他不打算放弃,这也许是他唯一接近这个答案的机会了。

「也许我只能回答你,」司马懿说。「这关系到中古时代的汉语和同性恋的社会风俗;我难以根据无稽的揣测进行假设;有时候,执笔的人还是能选择怎样去说。我们先吃饭。」

 

曹子桓把饭盛好。虾、炒青菜、芝士蛋卷和小米粥。

吃了两块煎蛋卷,曹子桓发现盘中剩者无几。煎蛋卷很费劲,收获却寥寥无几,还不经吃。他索性开始看书。是宋诗,又瘦又拗,有劲得很。

曹子桓把书翻到一百十二页,念道:

『「洛阳相君忠孝家,可怜亦进姚黄花。」「洛阳贡花,自钱惟演始。」……「此宫妾爱君之意也」中古的时候,也这样吗?』

「你只当作士大夫的讥嘲罢。降臣在新政权底下挣扎求存的样子,铸千秋伟辞的人大概不会去想了。」

「也许。但,我对这个皇帝,真的很好奇。他的名字与我相似——丕和桓的意思相连——如果你没有遇见我,也许会爱上一个叫曹丕的人。」

「那我倒要问他:为什么放弃宫妃美女,来一千年后寻找与他的将军同名同姓的人?」

「我想问的是,」曹子桓眯起眼睛,看向窗外。「曹丕,曹丕啊。如果元仲能活很多年,你仍愿意死吗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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